
中国农村传统生长在泥土中的含蓄、保守的爱情已被流行文化冲击的荡然无存;为人民服务的村干部成为谋取私利的人民之害;邻里关系日渐生疏、人情日渐淡薄;在家庭财产钱子女与父母争利;孝道的衰落与虐待老人的习以为常。
这是阎云翔教授在黑龙江省下岬村经过多年多次对该村人生活变化所做的研究。我的老家山东也在经历着同样的变化,这些变化是我看到的、经历的、也是我痛心的,而阎教授通过深入的研究理清了脉络,给出问题的答案。
《私人生活的变迁》是我在三味书屋淘到的一本书,虽是学术研究的书,却写的引人入胜,发人深思,或许书里面讲的事情,就如同以前发生在我的身边,才引起我的共鸣和兴趣。
根据阎教授的研究,下岬村(作为中国农村的一个典型代表),经历了如下的变化,这些变化可爱、可悲、可谈!
1. 家庭的意义之变化
1990年,46岁的村民以一首诗描述了其心目中的家庭:
家乃宙斯赋予之和谐整体
孕天伦之乐
乃幸福之源泉
温暖之象征
农民把家庭看作是其实现个人幸福的地方,是维系家庭成语的主要渠道,但是随着观念、生产方式、家庭关系的变化,以及个人情感、欲望、自由变得日益重要时,家庭也成为下岬村农民的痛苦之源泉,充满了温情和伤情。
2.村干部角色之变化
农民干部在80年前后曾发挥了积极的正面作用,随着经济发展,村干部开始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甚至成为恶霸。村干部成为一个特殊的利益集团,成了一批“唯利是图的经纪人”。
2000年我去西部探险,曾听到有人描述内蒙古额济那一个村干部:一天一只鸡,三天一只羊,家家有丈母娘,夜夜当新郎。
村干部角色的变化,我认为是在市场经济的过程中,个人利益越来越重要,其掌握的公共财富越来多,而其职权却不受监督,导致其肆意腐败。
3.农村择偶变化
解放后,农民婚姻经历了包办婚姻-介绍型婚姻-自由恋爱的变化。
60年代,姑娘小伙在看露天电影、篮球赛、生产活动中眉目传情即可定终身,到现在有了身高、财富、能力等方面的标准,以及3万以上的彩礼钱,婚姻由情感变的日益金钱化。
在语言上,从不表达到开始说“想见你”、“喜欢你”、“离不开”来表达爱意,到现在可以很容易的说出“我爱你”,这些变化源自进城打工和电视媒体的影响,使农民开始接受了外界的新文化。
4.住房条件改善引起的变化
农民从只有一间房到今天有了卧室、客厅、厨房等变化,对农民产生的影响是巨大、深远的。
首先,原来一家人睡一个炕,来了客人请上炕,家庭内部、邻里关系其乐融融。家庭内老人睡最热的炕头。姑娘走婆家也没有地方睡,要当天回,留宿也只能和衣而睡。
当农民有了高墙大院、客厅、卧室后,邻居来了要经过院子、客厅这两个关,卧室只有及其亲近的人才能进入。互相之间交往少了,有距离了,而且由于生产关系的独立,家庭成为独立的单位,人情日益淡薄。
家庭由老少一起住到分开住,老人住到了最差的地方,孝道开始衰落。
由于恋人有了自己独立的房间,使婚前性行为变的日益普遍,原来伤风败俗的事情变得习以为常。
5. 夫妻关系的转变
建国后,尽管婚姻法规定夫妻平等,但实际上还是男子当家,女人基本没有什么地位,打老婆是常事,是男人的光荣,“打倒的老婆揉倒的面”。现在几乎所有的家庭都是女人做主,不管男人是否愿意,怕老婆成为普遍的现象。
怕老婆的另一个结果就是女人地位的提高,其影响就是公婆得不到孝敬,岳父母受到照顾,所以人民开始接受一胎生女的现实,甚至乐意生女孩。
6. 子女与父母争利
80年代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施,使婚后分家成为普遍的现象。由于婚姻后小两口的财产很大程度上来自男方给女方的彩礼,所以在订婚时小伙子就开始和姑娘合谋尽量得到更多的彩礼钱。这样,小两口在结婚之前就开始和父母争利,致使婚后更加变本加厉,孝道得衰落。
以上是关于本书得一点零散记录。这些变化中有些巨大而深远得变化,其实其原因是非常简单得,居住形式,生产方式得转变影响是最大得,仅仅是由于成员分开而居,农户之间分开劳作,就使得人们互相之间得关系产生了巨大得变化。
本书得成功之处,就是在于以小见大,从私人生活的变化,以鲜活的直观的事实,和社会学的研究方式,写出了整个农村家庭、婚姻、爱情、孝道等方面的巨大变化,以及其内在的深层原因。这些变化不是下岬村一个村子的变化,而是整个中国农村的一个缩影。
2005年列文森图书奖奖辞对该书作出如下评论:
作为杰出的乡村民族志,该书探究了一个从前从未被其它学者研究过的课题。阎教授曾在上世纪70年代在中国东北的某个农村当了7年的农民,并在1989年作为训练有所的人类学家再次回到那里进行长达十年的田野调查,展现出一副关于个人经历及普通村民精神世界的充满微妙变化的图景。他的研究范围很广,从社会关系、家庭财产和赡养老人等比较公共的话题,到象风流韵事、两性关系、节育和性动力等私密的话题。该文研究深入彻底,分析说理发人深省,文风直白、敏感而感人。

